身為馬超舊部的龐德,為何義無反顧改向曹操效忠?

 

本為馬超部下的龐德,為何會在漢中選擇投降曹操?甚至他在被關羽俘虜后,還堅持不肯投降。對此,很多知道這個故事的人,都有過這個疑問。

筆者嘗試從演義、歷史兩個不同視角入手,分析龐德為何更換陣營這個問題。

演義故事設計

首先我們來看《三國演義》中,羅貫中是怎么解釋和解決這個矛盾的。

《三國演義》

 

在演義第67回《曹操平定漢中地,張遼威震逍遙津》中,曹操率軍討伐漢中,張魯派出龐德領兵迎戰曹軍。龐德勇猛無匹,曹操先后派出張郃、夏侯淵、徐晃、許褚四人上陣,都不是他的對手。曹操看到這等勇將,就像當年在長坂坡見到趙云一樣,于是,愛才之心又燃起來了。

休戰后,曹操問計于眾人,便有賈詡獻策:用重金賄賂的方法,買通張魯的謀士楊松,讓他在張魯面前說龐德的壞話。同時再故意輸一陣,贏一陣,造成龐德無功而返的局面。

果然楊松就是個見利忘義之徒,拿錢辦事,便到張魯面前誣告龐德通曹,張魯偏偏還信了,震怒之下還要殺龐德。

后來是閻圃替龐德求情,龐德才逃過一劫,次日在戰場上龐德中計被俘,經過曹操勸說,這才選擇投降曹操。

——羅貫中這么設計,就是要塑造出:龐德是被逼無奈才投降曹操的。

而后,羅貫中又給龐德設計了兩場劇情。第一場是:龐德隨曹操在濡須口討伐孫權,兩軍交戰之際,龐德出馬,陣斬陳武。

毛批:陳武之見殺于龐德,與祖茂之見殺于華雄,前后遙遙相對。

眾所周知,在演義故事中,華雄是被關羽所殺,所以,毛宗崗認為這是為后文龐德也被關羽所殺埋下伏筆。

第二場是:在漢中之戰時,魏延偷襲曹操,一箭射中曹操下馬,在危急關頭,幸虧龐德出場,救下曹操。

演義原文是:刺斜里閃出一將(龐德),大叫:“休傷吾主!”

毛宗崗批道:忘卻舊主,而以操為吾主,豈不羞殺。毛宗崗再看到龐德掩護曹操離開戰場時,“讀至此,為之廢書一嘆”。

要知道,在演義中“漢中之戰”時,劉備和曹操雙方精銳盡出,包括龐德的舊主馬超也在參與圍攻曹操,龐德雖然沒有跟馬超正面交手,但羅貫中設計出這樣的橋段,也是為了交待出“龐德已經改效忠曹操”的事實。

以至于,毛宗崗看到曹操還被“忘恩負義”龐德救走這段時,氣得連書都看不下去了。

演義故事的最后是:龐德救援襄陽,迎戰關羽,在“水淹七軍”時被俘,面對關羽的勸降,不為所動,反而主動求死。

三國演義》中還有龐德抬棺戰關羽的經典橋段

 

可以說,羅貫中在前面做的三處設計,都是為了這個結果來做鋪墊的,為了突出龐德改變立場的過程:

被迫降曹→建立功勛→和舊主陣營對抗→選擇效忠曹操而死。

歷史故事

在歷史故事環節中,筆者先講講龐德是怎么跟了馬超的。

首先,按龐德的履歷來看,他應該算是馬超的父輩,之前,龐德還與馬超之父馬騰一同在涼州州府共事過,大約是在中平四年(187)時,龐德擔任涼州刺史耿鄙的從事,而馬騰擔任軍司馬,而后耿鄙率軍討伐韓遂時,政府軍發生內訌,耿鄙被殺,龐德和馬騰則趁勢加入了韓遂的叛軍陣營。

電視劇《三國演義》中的龐德形象

 

龐德是涼州南安人(原屬漢陽),生于斯長于斯;馬騰的父親馬子碩是司隸右扶風人,這扶風馬氏就是東漢名將馬援之后,馬子碩是遷居在涼州,娶了羌女,生的馬騰。等于說馬騰是生在涼州,但祖籍在右扶風。

后來,在漢末亂世里,馬騰成了主將,龐德成為其麾下一員干將。在建安七年(202年),龐德和馬超一同率軍去救援河東,協助司隸校尉鐘繇,抗擊袁氏軍事集團的郭援。在此戰中,龐德陣斬郭援,立下赫赫戰功

到了建安十三年(208年),許都朝廷下詔征馬騰進京擔任衛尉,實際上是曹操想讓他交出兵權,進京養老。馬騰的內心并不是很情愿放權,再三權衡,馬騰在臨走前把軍隊都交給了馬超,由馬超繼續割據關中,龐德就自然聽調于馬超了。

建安十六年(211年),馬超聯合韓遂及其他關中軍閥一同起兵反曹,在渭水之戰時落敗,與韓遂逃往涼州。次年,馬超又被漢陽人趕走,只得向南逃竄,投奔了漢中張魯,龐德就是這樣跟隨馬超去了漢中的。

當時,劉備正在和劉璋爭奪益州,劉備派使者彭羕、李恢先后去漢中與張魯交好。李恢在漢中見到了馬超,趁機說服了他加入劉備的隊伍。馬超和李恢的聯絡是見不得光的,馬超不可能跟張魯挑明說自己要去幫劉備,而是借口到陰平征兵,離開漢中,實際上走小路去了成都。

也正是因為馬超走得倉促,把龐德、自己的小妾董氏、庶子馬秋等人留在了漢中。跟隨馬超入蜀的有從弟馬岱、龐柔(龐德的從兄),至于龐德為何沒有跟馬超走,不得而知,倒是在演義故事里,羅貫中編了一個“龐德因為生病而留在漢中”的梗,以此營造戲劇沖突。

電視劇《三國演義》馬超形象

 

建安二十年(215),曹操率大軍攻入漢中,龐德走投無路,才向曹操投降,曹操拜龐德為立義將軍,封關門亭侯。當時漢中還有很多從關中逃亡至此的軍閥頭目,例如劉雄鳴、程銀、侯選都是在渭水之戰時與曹操為敵的,在此時,曹操為了展示大度,都原諒了他們,給他們拜將封侯。

到了這里,問題來了:歷史上的龐德為何要投降曹操?

《三國志·龐德傳》并沒有給出詳細記載,只知道龐德投降了。若要分析其動機如何,最簡單的就是人之常情,龐德不想在漢中殉難,他想活著,替自身或者是替家人著想。

龐德的家族是南安龐氏,此家族是在曹操統治之下,龐德是代表不了家族的,要知道當初楊阜率領漢陽子弟趕走馬超時,其中就有南安的龐恭參與其中,此人是跟楊阜一起封侯了的。

所以說,龐德只能是替自己和家人考慮。

龐德在史書上起碼有六個兒子,筆者以為,其中最合理的解釋就是:龐德做了一輩子叛賊,和曹操為敵了這么多年,終于服輸了,他指望不上故主馬超能給他什么,更指望不了劉備會給他兒子們嘉獎(即便劉備想給也給不了。),

龐德選擇向曹操投降,是給自己一個機會,也是給兒子們一個交代。他要做一個好父親,而不是自己死了,兒子們也跟著斷送前途。

后來,龐德就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鐵了心效忠曹操。

電視劇《三國演義》龐德寧死不降

 

在歷史上,龐德并未參加伐吳和漢中之戰(這都是演義劇情設計),他是跟隨于禁一同去增援襄樊戰場。

建安二十三年九月(218年),曹操率大軍抵達長安,原本是準備西征增援夏侯淵,但是次月,襄樊發生侯音之亂,太守東里袞僥幸逃生,曹仁率軍南征。由于這個突發事件,曹操停住了西進的腳步,他也需要觀望局勢,看看漢中和襄樊到底哪邊形勢更迫切。

次年正月(219年),曹仁攻克宛城,討平侯音,隨后關羽也正式發動北伐,迎戰曹仁。曹操聽聞襄樊戰場形勢惡化,便以左將軍于禁領軍,督龐德、董衡等七軍增援襄樊戰場。

在《三國志·龐德傳》記載,龐德是主動要求去襄樊參戰的。筆者分析其動機有兩種可能:

第一,龐德不想去漢中戰場,是避免與故主馬超接觸。

第二,龐德當年在河東之戰時,陣斬郭援,卻沒有“關羽在官渡之戰時取顏良之首”的名氣高,龐德選擇與關羽對戰,頗有英雄相忌的意味。

龐德的結局

龐德在歷史上的結局和演義故事中基本上是一樣的:關羽水淹七軍,擒獲于禁、龐德。于禁求生投降,而龐德面對關羽的勸降,寧死不屈,英勇就義。

于禁的游戲形象

 

對于曹魏方面來說,曹操都感慨:“于禁跟了我三十年,沒想到臨危處難,反而不如龐德啊!”

引用:《三國志·于禁傳》:(于)禁遂降,惟龐德不屈節而死。太祖聞之,哀嘆者久之,曰:“吾知禁三十年,何意臨危處難,反不如龐德邪!”

 

曹操當即就給龐德的兩個兒子封了列侯。——要知道,給功勛子弟封一個列侯,已經是常規操作了,曹操能一次性給兩個列侯,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了。

再到曹丕稱帝后,曹魏帝國政府追述功臣子弟,曹丕就把龐德另外四個兒子也封了列侯,可見曹魏政權非常看重“龐德就義”這件事,賦予了非凡的政治意義。此時再看,龐德選擇投魏、殉魏,他的死是替六個兒子賺到了豐厚的政治資本。

對于蜀漢方面來說,龐德本是馬超的舊黨,最終卻反目成仇,實在是教人感到遺憾,甚至有人感慨:如果馬超早知道如此,就干脆把龐德一起帶到成都,不就好了。

龐家與關家的恩怨

最后說說龐、關兩家的后續故事。

龐會的游戲形象

 

龐德的六個兒子中,只有龐會青史留名,按照封侯的記載,他并不是長子,但他的個性勇猛,性格剛烈更像父親。

引用:《三國志·龐德傳》:(龐)會勇烈有父風。

 

在魏國時,龐會還在諸葛誕之亂時立有大功,到公元263年,龐會跟隨鐘會入蜀,龐會終于抵達仇人后代所居住的成都,但他仍然無法執行復仇計劃。倒是過了一個月,鐘會與其余的魏將發生沖突,被魏兵斬殺在蜀宮之中,成都城亂成一片,龐會抓緊這個機會,帶兵去屠殺了手無寸鐵的關氏后人一家。

這件事是記載的晉人王隱《蜀記》上,至于此段記載的可信度,眾說紛紜。倒是很多人出于對關羽的敬仰,不敢相信這是事實,后世還有很多人自稱是關羽后人。例如唐代宰相關播,就是如此,甚至在中國古典小說《水滸傳》中,還有“大刀關勝”也是關羽后人。

《水滸傳》中大刀關勝的形象

 

但就從陳壽在《三國志·關羽傳》中記載關羽后人來看,只到關彝就沒了,筆者是覺得,關氏一家很可能確實不幸滅門。例如劉禪的嫡長子劉璿及蔣琬后人蔣斌也在這場動亂中喪命。由此可見:兵荒馬亂之時,無辜的皇子和高官子弟都不能保命,何況關氏這種和龐氏有家仇的情況。

從關氏滅門的慘劇來看,龐會的報復行動實在是過分了。早先的恩怨也是父輩之間,各為其主,關羽本無意殺龐德,是龐德自己選擇舍身取義,這怎能怪得了關羽?

也恰恰是關羽成全了龐德的忠義,才讓龐會兄弟們得到曹魏帝國的重視和榮寵,獲得高官厚祿,龐會真的是個英雄,就應該正視父輩之間的事,戰場上的仇應該在戰場上解決,趁人之危,滅人子嗣,實在不是君子義士所為。

更何況,關羽也在龐德被殺后不久遇害,兩家后人都有著相同的悲痛經歷,龐會還能記仇幾十年,實在是心胸狹隘了!

 

 

◆  ◆  ◆  ◆  ◆  

end 

感謝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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